山坳尋臘梅優美散文

春節的鄉村喜氣洋洋，家家户户門前都有賓客光臨，一同出遊的友人都在方桌前吃瓜子、聊天、拍照，我和先生丟開他們，直往山坳裏走，總覺得這鄉村裏還有許多美景等待着我們去發現。

我們欣賞着青山綠水、一直向前漫步，不覺聞到了陣陣花香，便加緊了步伐。

黃泥的老屋前，一個銀髮的老太太，站在臘梅樹前，沐浴着陽光，正將那些臘梅花一朵朵地往籃子裏撿，身影裏寫滿了柔和與淡定。我停下了腳步，走進老屋，靠在脱漆的木門上，看着滿院花香中老人輕柔的動作，感覺心底最柔軟的弦被撥動了。那衣服那髮型那動作，無不顯示着隨意的生活……

正想着時，老太太回過頭來，給我一個親切的笑臉，説：“你們也喜歡臘梅嗎？”我説是的，“為什麼你要摘下這些花朵？”她説都是開敗了的，不摘下來，明年臘梅就不肯發。“這些花都是您自己栽的？”她點頭，又招招手領我去後面的院子裏。一推門，我便叫出了聲，這簡直是梅花的`天堂——白色的若銀絲串珠，黃色的若沉香託桂，紅色的若霞光夕照，令人目不暇接。我説，養這麼多梅花很費時間和精力吧？老太太説一點都不累，每天給它們澆澆水，和它們説説話，心情舒坦着呢。只可惜，這些新品種的花，老伴再也看不到了。

老太太的老伴是個老師，迷上了梅花，退休後便回到老家大株小株地養了起來。老兩口四處蒐集梅花品種，澆水、施肥、修剪、分枝，興致勃勃地將院子裝點成花的世界，他們最大的成就感就是看着一樹樹花兒絢爛綻放。時間久了，便有人慕名而來買花。老兩口多是婉言拒絕，但若遇上真愛梅花之人，他們會大方地送上幾枝。老太太説，那幾年是她老伴一生中性情最温和的日子，本來性格急躁的他突然放慢了生活節奏，對人日益温和。後來，在一個夏天，他被查出癌症晚期，治療已是徒勞。他堅持出院，留在家裏和老太太一起養護梅花。他拖着病體，騎車跑很遠的路買了很多花肥和新品種。而植物好像也是有感情的，那年所有的梅花都開得格外漂亮，開得格外長久。去年農曆中秋節時，他疼痛難耐，住進了醫院。這時，他才告訴老太太，他將家裏一個祖傳的花瓶賣掉了，得了一筆錢，留給老伴作養老之用。他去了後，請她務必照管好這些梅花，一如他在時一樣，千萬不要賣給任何人。

不到一個月，他便去世了。兒子接老太太去城裏，她不同意，繼續住在老房子裏，守着梅花。老太太説，她最喜歡的就是早春，大大小小的花樹上露出五顏六色的花朵，有時看着就會發呆，好像老伴就站在旁邊澆花呢。當微風送來陣陣花香，就像老伴在對着她講悄悄話，心裏那個美啊。老太太説這些的時候，我抬頭，似乎看到表情安然的老爺爺正在微笑。山下邊新建了一個什麼單位，幾次上門來買花樹，老太太怎麼也捨不得。

臨告別時，老太太執意要送我一束臘梅，她説從沒有一個人在春節裏這麼不厭煩地聽她絮叨許久。我接過臘梅，抱住老人，很有些戀戀不捨。

捧了一大束臘梅回來，清香撲鼻，我覺得我嗅到了這個山坳骨子裏的香醇。